当今民族主义的几个问题



第32卷第4期 2008年7月
湘潭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Journal of Xiangtan University(Philosophy and Social Sciences)
V01.32 No.4
Jul.,2008
当今民族主义的几个问题’
郑祖铤
(湘潭大学哲学与历史文化学院,湖南湘潭411105)

要:民族主义是民族形成的一种普遍社会现象,它源于民族歧视和民族压迫,其实质是民族或国家之间利益
关系的相互影响和冲突,其功能效应有正负之区分,其发展趋势将逐渐减弱。民族主义可以分为争取政治权利的 政治民族主义、强调经济利益的经济民族主义和维护本民族物质文化的文化民族主义三类。进攻型和防守型是区 别民族主义性质的首要的、直接的、现实的标准。中国民族主义的真谛是民族自尊与民族平等。
关键词:民族主义;进攻型;防守型;中国民族主义 中图分类号:D73.6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1?5981(2008)04一0118一05 实的实际情况。
当今世界充满了矛盾和冲突,在全球化迅猛发 展的背景下,掀起了来势凶猛的民族主义新浪潮。 它几乎席卷了一切多民族地区和国家,使得一些多 民族联盟国家解体,也使得尚存的多民族地区和国 家仍不安宁。许多冲突和战争都与民族主义有关 联。因此,民族主义浪潮震撼了世界,打破了相对平 衡的世界格局,改变了世界政治版图。民族主义成 为世界性的重大课题,引起世人的广泛关注。 人们对于形态各异的民族主义的功能效应褒贬 不一:有人视民族主义为洪水猛兽,甚至将它与恐怖
主义等同起来,认为它是破坏性的非理性运动,持一
英国学者埃里克·霍布斯鲍姆则将民族和民族 主义界定为一民族’乃是通过民族主义想象得来的 产物。因此,我们可以借着民族主义来预想‘民族’ 存在的各种情况”。“不是民族创造了国家和民族 主义,而是国家和民族主义创造了民族。”[2】9。o这一 界定颠倒了民族和民族主义的时序,且极端而片面。 另一位英国学者约翰·普拉蒙纳兹则将民族主 义界定为“某一人民群体,当其民族或文化本体特 性受到威胁时,所产生的维护和加强其民族或文化 本体性的愿望”【3】。这个界定说明了民族主义产生 的原因,但未能揭示它的本质特征。
中国学者梁启超将民族主义释为“民族主义
概否定的态度;有人视民族主义是民族或国家独立 与繁荣的唯一法宝,以为小民族从民族联盟国家中 分离出来都是好事,持一概肯定的态度。 本文拟就当今民族主义的几个问题谈点看法, 参与民族主义问题的研讨。
一、民族主义的界定
者,世界最光明正大公平之主义也。不使他族侵我 之自由,我亦毋侵他族之自由”【4脚。这个解说仅从 攻防角度为民族主义作评论,肯定其正面意义,终有
片面之嫌。
什么是民族主义?民族主义是一个多义而含混 的极为复杂的概念,涉及诸多理论和实践问题,人们 难以为它下一个公认的科学定义。例如,《简明社 会科学词典》将民族主义界定为“资产阶级处理民
族问题、民族关系的原则和政策”【1 J抛。民族主义是
为什么人们难以为民族主义下一个公认的科学 定义?主要有以下两方面原因:一是民族主义常与 爱国主义、种族主义、宗教信仰、民族意识、民族文化 乃至恐怖主义等因素相联系,但民族主义与这些因 素又不是等同的;--是民族主义形态各异,产生的根
源复杂,在不同时期它的内容、形态、作用存在明显
民族形成后的一种古今中外的普遍社会现象。这一 界定把民族主义归为资产阶级的“独有现象”,否定 民族主义的历史性和普遍性,显然不符合历史和现
的差异性。同时,民族主义运动还在进行的动态之 中。因此,人们难以用简明的文字将以上因素作出
·收稿13期:2008?04?17 作者简介:郑祖铤(1936一 118 ),男,湖南道县人,湘潭大学哲学与历史文化学院教授,长期从事世界近现代史教学与科研工作。
 
科学的理论概括。
会进步。列宁说这“是一切民族运动的趋势(趋
向)”[5]371。它是抵御外族或他国侵犯和维护本民
然而,理论和实践的要求,需要我们为民族主义 的基本概念作出客观公正的界定。笔者认为,所谓
民族主义是民族形成后的一种普遍社会现象,它源 于民族歧视和民族压迫,其实质是民族或国家之间
族国家独立和主权、领土完整的巨大精神力量,从而
保持和发展本民族国家的特质文化,使世界多元文 化交相辉映而丰富多彩。负面作用主要表现在:它
利益关系的相互影响和冲突,其功能效应有正负之 区分,其发展趋势将逐渐减弱。对民族主义基本概 念的这个界定,虽不是高度理论概括的定义,但包含
了五个方面的意义。 第一,民族主义是人类历史发展到民族形成后
可以人为地煽起民族或国家之间的仇恨和冲突,制 造社会动荡、混乱、恐怖和战争,造成大量人员伤亡
和巨大财产损失,不利于世界和平和社会进步。正
因为民族主义的功能效应是“双刃剑”,所以,我们 对它应作具体分析而作出正确的判断,既不能一概肯
定,又不能一概否定,而应该采取相应的立场和态度。
的一种古今中外的普遍社会现象,不是资本主义时 代的“独特现象”。古代民族有相争相战的民族主
义,社会主义国家也有民族主义。但民族主义不是
第五,民族主义是人类历史发展到一定阶段的 产物,它不是从人类开始就有的永恒规律。因此,它 发展的趋势应该是逐渐走向减弱和消融。其根本原 因是世界一体化的迅速发展,以现代科技为基础的 经济力量把世界各民族或国家越来越紧密地联系了 起来,全球化席卷了世界各个角度,公司企业可利用 世界范围的资金、技术、信息、管理和劳动力等资源, 选择最佳地方生产,产品供应国际市场。地球变得
越来越小,民族或国家的局限性逐渐为世界统一性 所取代,形成了国际社会和地球村。民族或国家之
人类社会永恒的客观规律。它既有历史起点,必然
有历史终点。
第二,民族主义源于民族歧视和民族压迫。世
界各民族或国家的形成和发展是不平衡的,不平衡
的差异性会反映到民族或国家之间的矛盾关系上。 而矛盾关系的核心便是民族或国家的利益。为维护
和扩大本民族或国家的利益而采取有利于自己而不
利于对方的政策措施时,便发生民族歧视和民族压
迫,被歧视和被压迫的民族或国家也以民族主义举
间彼此依赖,互通有无,共同发展成为可能,闭关自 守成为不可能,且没有发展前途。经济利益决定政 治关系,利益决定外交政策。两次世界大战和地区 性战争带来的深重灾难教育了世界人民,人民渴望 和平与发展,普遍追求物质生活改善和精神生活升 华。多元文化共存已成为共识,宗教、语言、地域、意 识形态等差异性的限制日趋缩小。这一切因素必然 使民族主义日趋减弱或消融。当然,在强权政治还 盛行的当今世界,在以联合国为代表的国际社会还 没有实现公平、公正、正义、平等诸多问题之前,民族 主义仍将持续存在和活动着。
二、近现代民族主义的历史回顾
行抗争,导致民族或国家之间的对抗冲突。加之人 有尊严、人格、人权、自由、平等的需求,民族歧视和 民族压迫违背了人性的需求,而民族主义则呼唤着 人性的这些需求,因而民族主义具有很强的号召力、
向心力和凝聚力,具有广泛的群众性社会基础。所
以,在民族歧视和民族压迫还存在,还未实现各民族 或国家真正平等的条件下,民族主义运动是符合历 史发展规律的社会现象。 第三,民族主义在大多数情况下是两个或两个 以上的民族或国家的内涵。它们之间的关系实质上
是利益关系。历史和现实都证明,在民族或国家之 间是以利益关系来划分敌友的。当今世界普遍实行
我们暂且撇开古代民族主义不论,只回顾一下 近现代民族主义的历史。 近现代民族主义发源于资本主义时代,是伴随 着资产阶级反对封建主义而兴起的。它作为一种社
会思潮和社会政治运动,在消除封建分裂和推翻封
着民族或国家利益至上的原则,制定和实施自己的 战略策略,为本民族或国家服务,必然会彼此影响和 相冲突。所以,将民族主义的实质界定为民族或国
家之间的利益关系是符合客观实际的。 第四,民族主义虽然形态各异,但其功能效应可
建专制统治,建立民族国家中发挥了极大的功能效 应。列宁指出:“在全世界,资本主义彻底战胜封建
主义的时代,是同民族运动联系在一起的。”[5】370资
归为两种:一是理性的民族主义对历史发展和社会 进步起积极的正面作用;二是非理性的民族主义对
历史发展和社会进步起消极的负面作用。正面作用 主要表现:它有利于消除民族或国家的分裂状态,促
产阶级民主革命时代一致是“从1789年到1871年。
这个时代恰恰是民族运动以及建立民族国家的时 代”[51379-380。
119
成民族国家的建立和巩固,这有利于经济发展和社
 
1789年法国资产阶级革命是近代民族主义开 始兴起的标志。因为这场革命高举起自由、平等、博
爱的理性大旗,发表了“人权宣言”,它以公民权和
运动,印度国大党运动,菲律宾“宣传运动”,越南维 新运动,中国戊戌变法和义和团运动,菲律宾革命。 第三次高潮包括伊朗、土耳其、中国的资产阶级革 命,印度反英运动,越南、印尼、朝鲜等国的反殖民主 义的运动。列宁称这次高潮为“亚洲的觉醒”,“标
志着20世纪初所揭示的世界历史的一个新阶段”。 非洲有埃及、苏丹、埃塞俄比亚、阿尔及利亚、突尼斯
人权的自豪感取代了封建专制时代对国王的效忠和 对封建等级的迷信,建立了“主权在民”的民族国
家。以此为起端,民族主义相继在欧洲乃至世界扩 散、嬗变,形成后来两个多世纪的民族主义浪潮,建 立了许多民族国家,推动了世界历史进程。然而,起
的反瓜分、反占领,争取民族独立的运动。拉美有以 海地革命为序幕的1810--1826年的西属和萄属拉 丁美洲殖民地的民族独立战争,古巴30年独立战 争。因此,东方民族运动成为当时民族主义运动的
主流,推动着世界历史的进程。
端时期有积极正面意义的民族主义运动被后来的法 西斯主义和帝国主义等势力所扭曲,有的民族主义 成为强者民族或国家压迫弱者民族或国家的侵略扩
张的工具。因此,我们对不同历史时期的民族主义
应作历史的科学的分析。列宁曾指出:“首先必须 把从民族运动的角度看来根本不同的两个资本主义 时代严格区别开来。一个时代是封建制度和专制制 度崩溃的时代……另一个时代,就是我们所处的各 资本主义国家已经完成形成、宪制早已确立……这 个时代可以叫做资本主义崩溃的前夜。”[51375即帝国 主义时代。每个时代的民族主义运动都反映着那个 时代民族或国家之间的相互影响和冲突的利益关系。 近现代民族主义运动大致可分为三个时期:
第一时期,18世纪末至20世纪初,这一时期的 民族主义运动有两种类型。
第二时期,第二次世界大战到20世纪80年代
的民族主义运动。
二战后,仍以东方民族运动为主流,有120多个 民族国家赢得了独立,并成为国际政治舞台上的重 要力量,冲击着美苏两极世界格局。它们不仅参加 了国际社会活动,争取自己的国际政治权益,而且为
本民族国家的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创造了条件。主
要事件有:1955年万隆亚非会议和此后的不结盟运 动;1963?1964年发展中国家为建立国际经济新秩
序,两次发表“联合宣言”而形成的“77国集团”;东
南亚国家联盟,阿拉伯国家联盟,非洲统一组织,西 非经济共同体,美洲国家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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